他不会让你没有书念的。”
“放心吧,我虽然不能够为季氏祖宗争光,但我顶着季氏的名号,父亲无论再怎么忌惮我,终究不可能让我成为一个不识字的粗野之人。”
提及“父亲”,季怀诚雀跃的神情又飞快萎了下去。
“今日之事也太扯了,你居然就这样领了罚,他们那些人都不长脑子的吗?整个季家大宅就只有书斋里能寻见你,你又不常出门,若说你在什么地方赊了买书钱我还信,留连青楼?这……”
季怀诚飞快瞥了一眼季怀川。他的嘴唇惨白,浑身不住哆嗦,脸颊却泛起病态的柔美桃花色。就这幅身子骨,去了青楼怕不是他嫖别人而是别人嫖了他。
这话季怀诚死都不敢说。
“无所谓,父亲需要一个维护季家清誉的角色,除了我以外,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当好这个角色。我觉得我当得也甚好,你看今天在场诸人的眼神,还有那个邱嬷嬷……我许久不曾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场景。”
季怀川激动之下说漏了嘴,季怀诚嘿嘿听着,也不知如何辩驳。邱嬷嬷便是跟在季夫人身边那白白胖胖的嬷嬷,而季夫人是横在兄弟二人之间的一根刺。她对季怀诚有多么宠溺,对季怀川便有多么轻视与忌惮。
若说嫡出的季怀璋还算挂了个长子之名可以争取父亲的宠爱,那藏在众兄弟里挣扎求生、曾被夫子一言定性“天纵奇才”而又迅速委顿下去,甚至时不时还传出些许“风流”事迹的季怀川则是季家大宅院里提也不能提的禁忌之名。
有时候季怀诚甚至觉得,倘若这位哥哥愚钝一些,粗鲁一些,父亲看在他血脉的份上也会赏他一口吃的,至少不会让他饿死街头。
“要不然,我再同父亲说一说,让他……”季怀诚一言之此,忽又语塞。教他什么呢?打消对季怀川的忌惮?
季怀川摇了摇头,又揉了一把弟弟顶毛。
“别,父亲正气着,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,平白给自己找罪。”
二人沉默下来,青砖上的月光静静流淌。
季怀川啃着馒头,沾了香灰为季怀诚修改功课。他划去的部分蜿蜿蜒蜒,他添上的关键字模糊不清。季怀诚既心疼而又感慨,大着胆子蹭到祖宗牌位前,连声告罪,将香炉里的灰又捧了些下来。
即便宗祠里冷得入骨,那为历代英才点香的炉子却常年热着。
季怀诚一念至此,对季怀川的境遇又更为心疼。
“哥,我问句不该问的。你说大哥整日里上学,下学,连朋友都少,他到底怎么能够干出这种事?”
他将香炉灰小心翼翼放到季怀川的面前,抬起头,阴恻恻道:“我怎么老觉得这事是有人想要借题发挥,给我季家泼脏水?”
“谁能这般无聊?”季怀川失笑:“季家的清誉只有季家人自己忒当回事,对于其他人来说,左右也不过是茶余饭后一点谈资罢了,谈什么不是谈。但你的推测不错,此事确实不是大哥所为,他也怪委屈的。”
“那、那女子口口声声‘大公子’,除了大哥,咱家还能有还能有……谁……”
季怀川沾一点石砖上的灰,奋笔疾书,头也不抬,道:“季氏的大公子一共有两位,再说下去就要不敬了。”
“咚”地一声,季怀诚手中的香炉落地,撒了一地的灰。
“不,不是吧……爹他……”
“嘘,为人子不可妄议长辈过失,是要挨戒尺的。”
待一地流月渐渐暗淡,天光渐明,功课也一气呵成。
季怀诚鬼鬼祟祟推开窗,眼看左右无人,熟练地扒上窗框。临走前,季怀川忽道:“那姑娘怎么样了?他们可有好好安置?”
季怀诚点头道:“如哥哥叮嘱的那样,先送到乡下,等风头过去了再算其他。放心吧哥,我好歹也是季家孩子,定不会让草菅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