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侠客行(4/9)
了。”
“这满大清的丝业,叫胡雪岩背后那个南洋帮吃干抹净,连洋行都恨得牙痒痒,我们这些做土丝的又能有什么办法?前两年,还有人找上海的帮派使绊子,没想到自己倒叫人烧了家,谁还敢?”
他重新点燃纸媒子,凑近水烟袋,“咕噜噜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这一次,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谭嗣同默然良久,
“照你这么说,”
他缓缓开口,“胡雪岩当年想做的事——把丝价抬起来,不让洋人压榨。如今反倒让那银行和旗昌做成了?”
“做成了?算是做成了吧。”
“不止是丝,人家现在连茶都盯上了!”
商人苦笑,“可那做成的,是他们自己的机器,自己的厂,是南洋帮银号的银子,不是我们这些人的生意。
价钱是高了,可那高出来的钱,进了谁的口袋?
上海的机器厂,南洋的机器厂,还有帮他们收茧子的阜康。最后呢,白花花的银子都流到安南,台湾搞洋务去了。我们这些跑了几十年丝的老帮子,反倒成了多余的人。”
他望着渐渐远去的江岸,忽然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:
“谭公子,你看这江水,年年这么流,可船已经不是当年的船了。我们徽商,在这条江上跑了三百年,如今怕是要靠岸了。”
船行至九江,码头上人声嘈杂。那商人拎起他的藤条箱,准备下船。临别时,他回头对谭嗣同拱了拱手:
“公子保重。下回再走这条水路,兴许就听不到我这样的人絮叨了——絮叨也没用了,这以后的事,都在能做洋务,能打洋行的人手上了。”
“总归,没落到洋人手里就好。
后会有期!”
说完,他瘦削的身影消失在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里。
谭嗣同立在船头,望着九江城外连绵的青山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惘然。
机器、洋行、银号、电报……这些陌生的字眼,正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,而这网上的每一根丝,都连着千万户养蚕人家的生计,连着像刚才那位商人一样奔波半生的营生。
机器轰隆隆,铁甲舰纵横江海,而他走遍大清,这一乡一县,还有多少人靠着传统手艺讨生活?
船又开了,向下游而去。
前方是芜湖,是上海,是那个机器声隆隆的、陌生的新世界。
谭嗣同摩挲着剑鞘上的刻字。
去年去北京时,刘人熙先生专门赠他一句座右铭:“横民以法,横议以理”——先生专治船山学,教他不要只做吟风弄月的文人,要从荆公、船山那里寻经世致用的真学问。
是要变了…..
或许说,早就变了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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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黑了,江风渐冷。
夜里谭嗣同睡不着,披衣出舱,见江月大如笆斗,照得水面万点碎银。
船尾艄公的儿子在哼小调,调子拖得长长的,
“怀胎正月正,奴家不知音,少年怀胎不知假和真。
怀胎二个月,奴家不晓得,叫声亲哥不要对外说。
怀胎三月三,小姐不吃饭,心中只想几个鸡婆蛋。
怀胎四月八,小姐回娘家,叫声爹妈多养鸡和蛋。
………”
“唱的什么?”
“湖北道情,《十月怀胎》。”后生害羞,住了口。
谭嗣同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给他:“只管唱,我爱听这个。”
后生又唱起来,词儿土得掉渣,调子里却有股子江水的韧劲儿。
学问也好,做官也好,何尝不如此?
那些满人设的框,紧得太死,反倒不如这些洋外的人,活泼泼的。
此刻或许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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